外公旧宅确定要拆迁的那天,我们全家正在老宅轰轰烈烈的收拾着外公的各种收藏。外公家的书房简直可以说是一座小图书馆,什么类型的书目都有。过去我和弟弟经常喜欢偷偷溜到书房里,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刚刚找到的老漫画一边嬉笑打闹,把书房翻得一片狼藉,惹得外公带着老妈把我和弟弟狠狠教训了一顿。如今看着空空如也的书柜和旁边摞起小山一样的书堆,我的心里也不断浮起来自这老宅的无数美好回忆。
“哥,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书堆另一头传来弟弟兴奋的声音,就算是收拾书本时他还是改不了边收边看的习惯。他挥动着的手上拿着一本陈旧书本,我不由得凑了过去,在弟弟发现财宝一般的兴奋目光下打开了这本书。
首先跃入我眼帘的就是夹杂在里面的几张发黄的老照片。只不过有些照片似乎是从报纸上裁剪下来的,若不是保存得当,这些发黄的脆纸早就碎成几片了。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和弟弟把书本轻放在地上,仔细端详起这些照片来。
这时几张可以说是天差地别的照片:一个比我年纪还小点的男孩子,披着支离破碎的布片,手上提着一个破木桶,头上顶着破草帽,一身褴褛,两脚光光。在他背后,是斑斑驳驳歪歪斜斜的一堵烂墙,表情迷茫而麻木;一个比我稍微年长的少年,穿着略显宽大的军衣,光裸的两条腿上穿着一双草鞋,他站着军姿,扶着一杆步枪,咧起嘴巴,开心地笑着;一个穿着干净整齐的军装的青年,束着腰带,在高大明亮的广场前,局促而羞涩地微笑着;一个开心的父亲,他挺立着,左手抱着自己的孩子,对孩子那样亲,右手摇着拨浪鼓,眼睛里充满着欢欣。
说实话,若不是那相似的眉眼以及那漂亮的面庞,我都差点没意识到这几张照片的主人公应该就是同一个人,不过,这人是谁呢?不待我想明白这个问题,弟弟就“唰”的一下把书本翻到了下一页,只见书页中掉出了几个牛皮纸信封来。
“你们两个不好好收拾东西在这里干什么呢?”
还没等我和弟弟拆开信封,外公洪亮的身影从背后突然响起,吓得我一激灵。弟弟则是眼疾手快地把信封收拾进书里,然后笑嘻嘻地把书拿到外公面前:
“阿公,我们就是在收书呢,不过看到有一本这个,话说里面照片上的是谁啊?”
外公从口袋里掏出眼镜,仔细端详起了这本旧书,他轻轻拍打着封面上降下的灰尘,坐上旁边的椅子,笑着招呼我们凑到他身边。
“傻孩子,这照片上的人,可不是谁,这可是你们的太公公啊”
“太公公?”弟弟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疑惑地歪着头。
“就是你们外公我的爸爸,刘铁柱。不过啊,我小时候,其他人可不是这么称呼他的。他的战友一般啊,都叫他柱子。”外公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
“你们不是想看看这本书吗?正好,你们小时候没机会讲,现在我讲给你们听。”
外公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随后他亲自打开了书本,一边对着里面的内容,一边说起了刘铁柱,我们的太公公的故事。
故事才开始,我就突然陷入一段如同亲身经历的梦境,在梦里,我同样见到了那段故事,那个80多年前的,属于他,和他身边人的故事。
一根扁担,压上了刘铁柱的父亲的肩。两个破筐,挂在两端。一头,是他们的全部家产;另一头,就是刘铁柱的“摇篮”。
刘铁柱刚来到世上没有多少天,就这样,让父母带着流浪在外边。离开了一个苦难,又投进了另一个苦难。直到刘铁柱的父亲刘义成给地主高元生做了长工。
在刘铁柱五岁那年的夏天,地主逼着刘义成一夜挖成半里长的一条水沟;第二天,又逼着他在地势最陡的地方车水。刘义成吐血了。血,流在他正在车水的地方。身体弱了,工资减了。最后,竟然活生生地累死了。刘铁柱于是过上了四乡讨饭的日子。大风天,大雪天,小小的刘铁柱跟着母亲挨门串,凄凄惨惨,一年一年又一年。
正月里的一天,在地主高弼生的大门口,刘铁柱流了血。小小的刘铁柱跟着母亲去要饭。地主的恶狗窜了出来,在刘铁柱的腿上狠狠地咬了几口。刘铁柱跌倒在地上。血,流在地上。刘铁柱哭了。
地主的狗腿子也窜了出来,抓住小刘铁柱的胳膊高高提起,摔得远远的。恶狠狠地吼着:“大正月里,不许在老爷门口哭!”刘铁柱手里的瓢,摔破了。而若不是运气好,刘铁柱的一只胳膊,也就残废了。
刘铁柱的母亲含着泪忍着气被逼迫着打扫地上的血迹,又默默拾起摔碎的破瓢,在那个连犬舍都不如的破茅屋里,一点点将那瓢缝补了起来。
柱子
恩恩是老虎2026-06-03 12:2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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