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积云遮住了大半个太阳,所剩无几的阳光照射在校园里某栋教学楼附近带有冰柱的老树上。树枝上的枯叶宛如白发苍苍的老人,经不住季节变化所带来的寒冷,在一瞬之间与光秃秃的枝干强行分离,飘飘摇摇地向下落去,化作大地的一部分。
趴在窗边的灯目睹了这场微不足道的告别仪式,一边轻声哼唱起欢快的无名小调,一边握着铅笔在笔记本上十分认真地描绘出眼前铁树长出茂密新叶的不合理画像,哪怕听到身后传来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也没有回头去看一眼。
直到那人很自然地贴在灯的背后,低头凑过来观赏她的画作,一缕勿忘我的清香伴随呼吸融入她的体内。
“这棵树……现在不是冬天吗,灯为什么要画出它在春天才有的模样?”
“它的内在一直是这种姿态。”没有对来访者突然贴近而感到抗拒,灯扭过头看向对方,能够融化屋外寒冰的温暖笑容绽放在脸上,“中午好,祥ちゃん。”
见到灯的反应,祥子不由自主地愣了会儿神,找到了安心之所般长舒了一口气,环绕腰肢的双手又搂紧了些,语气充满了不知对谁的感激。
“嗯,中午好。”
“感觉怎么样?”灯转身把带有画像的笔记本交给祥子,直视着对方的双眼,等待她的评价。
祥子接过笔记本仔细端详起来,沉默了一会儿后,发出一声喟叹。
“真不错啊,很有灯的风格,而且能从笔记本的内容中体会到灯的心情。”
“我的心情?”灯歪了歪头,脸上写满了疑惑。
“嗯。”祥子把笔记本合上,随意地放在一旁的课桌上,“能察觉到哦,你最近的心情似乎非常好。”
灯眨了眨眼,目光随着祥子在房间里四处观望的身影所移动,恍惚间注意到所视之人别在耳后的发丝里似乎夹杂了一小片红叶,便凑近过去伸手去摘。距离拉近了,原来那不是不属于当季的红叶,白皙的耳垂上只有一小道被他人留下的半月牙印。
至于这道咬痕是谁弄出来的,二人都心知肚明。
窗外树叶随风摆动的声音顿时消失了,只有炙热的呼吸声回响在她的脑海里。时间似乎也在缓慢流逝,她盯着眼前人的肤色从耳朵到脖颈变得越来越红,从别处挪开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眸里包容了灯画在纸上的一切绿意盎然,那是她愿意去凝视一辈子的绚丽春日。
“嗯,因为有祥ちゃん在我的身边,所以心情很好。”
………………
千早爱音最近感觉高松灯很奇怪。
灯自从过完生日以后,每天中午一下课她就会拿着便当盒飞速站起身并走出教室,爱音试图邀请灯一起享用午餐时,也会被她用已经和别人约好了的理由搪塞过去,突然被冷落的吉他手只能看着灯一边张望四周,一边和自己挥手告别。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爱音微皱眉头,摩挲着下巴,暗自思索着这突如其来的反常现象是怎么一回事。她很想知道灯这段时间究竟和谁待在一起,生怕乐队里的小主唱被人拐走甚至发生更加不妙的事情。
当然,这不是没理由的,毕竟灯在这之前时不时会突然晕倒,生日的前一天到家了也没有在群里回消息。第二天的生日派对差点变成了高松灯的批斗大会,回想起爽世和立希互相帮衬的严肃说教,爱音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不管怎么样,至少要和朋友们说一声吧。
今天中午依旧看着灯脚步轻快地走出教室,爱音单手托腮,在心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个破天荒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使她眼睛一亮。
对啊,Tomorin既然不告诉我的话,那我跟过去看一眼不就好了!
说干就干!化身为校园忍者的爱音看着灯从走廊拐角处上楼,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身后,一步一步走向熟悉的地方,目睹灯在某个活动室门前停下。她赶紧缩回拐角贴墙站好,听到推开门的声音后紧张地探出头望,走廊里空无一人,看样子灯应该是进活动室了。
为什么会是这里啊?
爱音回想起很久之前她跟着灯一起来到这里的奇妙经历。为了不去打扰灯鼓起勇气的坦白,她选择在门口留守,却听见屋内狂风骤雨般的弹奏戛然而止。那名女学生淡淡地说出了诀别般的祝福,离开的时候还瞪了爱音一眼。
待爱音进屋查看情况时,屋内只有一个眼中写满了悲伤、好似人偶一般失魂落魄伫立在原地的高松灯。
看到这一幕的爱音明白,在某些方面异常执着的灯所准备的和解作战失败了。她也想帮助灯去和那个少女好好沟通一番,可是在这段关系中爱音自己就是一个外来者,了解的信息还不如爽世知道的多,所以她从来不在灯的面前提到关于那个人的任何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