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就将死去
所以在今天,我要卸下我所有的,灵魂的重担。
我相信这荒诞不经的世上存在灵魂这一说法,就像我相信自己的存在一样。
我也相信生物的性情中存在着一种名为“反常”的原始冲动,这时常给我一种飘忽不定的错觉——
灵魂,并不总是容纳在合适的躯壳中。
对那些多次尝到苦难与背弃的生命而言,自利在这一刻,便成为了公正而又正当的行为。
在那种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动机中,自然有些东西,会刻骨铭心。
从一片漆黑,到第一次在混沌中诞生意识,我的本能,就在告诉我一件事——夺走能够触及的一切事物。
最初,我的意识融入在虚无之中,就像是这股力量的一部分,遵从着整体的思想而运动着,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意义可言的行为。而后,当知觉与思维诞生时,我便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了这未知的世界。
看到了,他。
这具身体的主人
亦或是说,另一种意义上的“我”。
我并不知晓自己是谁,从何而来,又为何诞生,属于曾经的一切回忆都是一片空白。
但他并不是。
我能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所能看到的世界,也拥有他全部的记忆,知晓他经历的种种变化,包括我是怎么来到他的身体里,又是如何侵蚀他的身心的,这只名为“萨菲·斯德里法安”的龙的一切,我都知道。
就像是从他的灵魂中撕裂出来的一部分,不可分割,却又极端排斥,牢牢禁锢在同一副躯体中。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与他,本无二致。
但那片幽蓝色的光芒,那创造出“我”的源泉,不允许我拥有这样的想法。
我要将属于他的所有掠取殆尽,抹杀掉有关于他的全部,转而成为我赖以生存的力量。
这是我被赋予的天性,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只有无法背叛的本性。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知道一点——这是我存活下去的方式,依靠不停的夺取,以毁灭的方式,来满足那近乎贪欲的需求,以此拥有得以延续的筹码。
笼统的说,这就是所谓的“存在的意义”。
他的过去,我不感兴趣。
亲情、守护等等,诸如此类,纷繁复杂的感情。
不过都是些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太过遥远,毫无意义。
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未曾经历过除去自己以外的任何事物,对于那些虚幻的人和事,我根本无法理解,也懒得搭理。
我不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于我而言,唯一在乎的东西,只有自己的存活,这胜于其他的一切事物。
无论这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我都不在乎。
偶尔,当沉眠平息放荡而生的欲望,理性也会随着苏醒悄然而生,对自己所犯下的一件又一件,世人称之为“罪行”的事,我也会产生一种迷茫和怀疑的情绪
不过,那至多是一种模糊,而又朦胧的感觉
我的灵魂依旧无动于衷。
他很厌弃我的存在。
这种厌恶,植根于他的内心深处,纯粹的就像是和我一样,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偏执到近乎疯狂。
我数不清费过多少心思尝试说服另一个顽固的“自己”,可换来的都是他嗤之以鼻的拒绝。
我不明白他为何不愿意接受这如同恩赐一般的力量,甚至是为了抵御侵蚀,甘愿忍受难以想象的折磨来压抑猎食的本能。
只是为了所谓的“这世上的其他生灵”,还有“自我”?
我时常听他这么想。
我不理解,也无法想通。
但这是他的选择,既然无法干涉,我能做的,便只有抹杀掉阻挡在前路上的障碍,即使是他。
也许,在他的眼中,我是夺走了他一切的恶魔
但站在我的角度来看,这便是我生存的手段,是造物主创造了这样畸形的生物,我便要以此作为取悦祂的方式,而存活。
如果说滥杀为生的“我”是地狱的恶魔,那以此为由而阻止我生存的“他”,又算什么天使?
我并不认为我有什么错
这不过是另一种层面的成王败寇,只是换了一种看上去衣冠楚楚的样式
实则内里不过是一样,泥泞污浊。
极端的憎恨往往会恶化成思想的疾病,长久的分裂只会让故事导向最坏的结局